第13章 双重呼吸

浴室镜面的水痕蜿蜒成基因链，我盯着那道淡蓝痕迹，消毒水的气味突然变成克隆舱冷却液的甜腻。指尖抚过瓷砖，水珠在掌心凝成胚胎形态，脐带末梢拴着烧焦的婚戒碎片。

"呼吸频率同步率 99.3%。这一数据在机械女声的播报中，显得如此冰冷而精确。那声音仿佛来自换气扇的叶片之间，若有若无，却又清晰可闻。

我下意识地扯下浴帘，将它紧紧缠住自己隆起的孕肚。浴帘的防水布上，原本不起眼的霉斑突然像是有了生命一般，开始重新组合。眨眼间，它们竟拼凑成了沈铎的电子签名。

就在这时，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。我定睛一看，来电显示的号码竟然是七年前就己经注销的。而电话那头的背景音，是绿萝叶片相互摩擦的沙沙声，那节奏竟然与我此刻的呼吸完全同步。

还没等我从这一连串的诡异事件中回过神来，冷藏柜突然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。我来不及穿鞋，赤脚冲进了工作间。

一进门，我就看到插在水培箱里的白玫瑰正在渗血。那原本洁白如雪的花瓣，此刻却被丝丝缕缕的鲜血浸染，触目惊心。更令人惊恐的是，玫瑰的根系不知何时竟然穿透了玻璃壁，深深地扎入了营养液中。在那淡蓝色的液体里，根系勾勒出了一个子宫的轮廓，仿佛这朵花正在孕育着什么生命。

我颤抖着拿起扫码枪，对着花瓣一扫，一道红光闪过。紧接着，一个全息投影在虚空之中展开。画面中，七十二个监控画面同时呈现，每个画面里的我都挺着不同孕周的肚子，正专注地给无名指上的婚戒刻痕补色。

"您的记忆保鲜套餐。"外卖员踹翻绿植架，保温箱里十三支试管泛着幽蓝。他摘下口罩时颧骨突然融化，皮下露出霍启明生物科技的金属骨架。我抡起营养液桶砸过去，克隆体培养液在地面凝成沈铎的笔迹："小心双重呼吸中枢"。

攀上通风管时，防辐射服被玫瑰刺划破。妊娠纹暴露在潮湿空气里，竟与水培箱的根系纹路共振。手机突然收到脑部CT报告，影像显示我有两个呼吸中枢，其中一个的位置正是沈铎实验室的坐标。

"代谢数据异常，启动清除程序。"警报声震落墙灰。我撞开工具间的暗门，满墙操作手册突然自燃，灰烬在虚空拼出1999年的实验日志。第七页贴着我的胎儿期超声图，诊断意见栏写着"完美受体候选"，签字医生是年轻时的霍启明。

冷藏柜突然集体爆裂，七十二具胚胎在黏液里爬行。他们的虹膜纹路与我烧伤疤痕完全一致，脐带缠住我的脚踝，在瓷砖上拖出星海码头的经纬度。最年长的胚胎突然开口，声带振动出沈铎的声纹："呼吸别停，他们在改写生命协议"。

攀上天台时，暴雨将孕检报告冲刷成基因公式。霓虹灯管在雨幕中扭曲成DNA链，缺口处悬浮着虚拟子宫的投影。我扯断广告牌电缆缠住腰腹，强电流贯穿身体的瞬间，整座城市的数据屏障出现裂缝——星海码头的灯塔正在坍缩成真实的产房，而我的指纹印在1999年的实验同意书上，墨迹未干。